「稟賦效應」(Endowment Effect)是一個行為經濟學的名詞,在傳統經濟學的理性人假設中,物品的價值應當是客觀且一致的:無論你是擁有者還是潛在買家,一本書、一支股票或一輛汽車的市場價值應當大致相同。然而事實上,我們在交易時,確實常遇到買家與賣家的價格差距過大,以至於磋商失敗,甚至貼文公審的情形,而造成這項情形的原因,那就是因為「稟賦效應」。
提出稟賦效應的人是「理查德·塞勒」 (Richard H. Thaler),他是諾貝爾獎得主者,同時也是行為經濟學的奠基者之一,他發現:當一個人擁有某件物品或資產時,他對該物品或資產的價值評估會比他沒有擁有這個東西時大大增加。稟賦效應的核心在於:人們對失去自己擁有的東西所感受到的痛苦,遠大於獲得同等價值東西所帶來的快樂,這正是著名的「損失厭惡」(Loss Aversion)理論的體現。也正因為為了避免這種損失的痛苦,我們便會不自覺地高估自己所有物的價值。
實驗室裡的非理性證明:馬克杯與願售價格
稟賦效應最經典的實驗莫過於「馬克杯實驗」。實驗者將參與者隨機分為兩組:一組人拿到一個馬克杯(潛在賣家),另一組人則沒有(潛在買家)。
賣家(擁有者):被問及願意以多少價格出售他們的馬克杯(WTA – Willingness to Accept)。
買家(非擁有者):被問及願意以多少價格購買同樣的馬克杯(WTP – Willingness to Pay)。
實驗結果反覆證明:賣家願意接受的最低售價,往往是買家願意支付的最高價格的兩倍甚至更高。這充分證明,僅僅是「擁有」這個動作,就使馬克杯在賣家心中的主觀價值翻倍。對於擁有者而言,放棄這個杯子是一種損失;而對於非擁有者而言,購買它只是潛在的收益,兩者在情感上的權衡是極不對等的。
稟賦效應在金融市場中如何導致投資者做出非理性決策
捨不得賣出的「寶貝股」:
許多投資者會對自己長期持有的股票產生情感上的「稟賦」。即使該股票前景不明,甚至已跌破買入價,投資者仍會堅信它「一定會漲回來」,拒絕在合理價格出售。他們高估了這檔股票的內在價值,因為賣出就意味著將帳面上的損失變成實際的損失,這種痛苦遠大於承認錯誤或將資金轉投更有前景資產的收益。
錯失機會的「現狀偏見」:
稟賦效應也助長了「現狀偏見」(Status Quo Bias),即人們偏好維持現有的狀態,抗拒改變。在投資組合中,投資者可能明知調整持倉能帶來更高回報,但卻因不願放棄手頭已有的資產(股票、基金)而選擇不變。這種心理導致資金效率低下,錯失了大量的機會成本。
稟賦效應在行銷與商業的運用
試用與體驗: 舉例來說,像 IKEA 這樣的家居賣場會設置大量逼真的樣板間,鼓勵顧客「想像」將產品帶回家後的場景。同樣,軟體或串流媒體的「免費試用期」或服飾的「鑑賞期」也是在創造短暫的擁有感。一旦顧客習慣了使用或在心中將產品視為自己的一部分,退回或停止訂閱就會被視為一種損失,這種心理上損失的錯覺,很容易讓人誤判該產品或服務能對你產生的價值,進而最後提高了顧客購買或續費的機率。
預先贈與: 許多會員忠誠度計畫會預先在顧客的集點卡上印上一個或數個印花,或是直接贈送一個「初級會員」身分。這讓顧客立刻產生一種「我已經擁有了一些東西」的感覺,為了不浪費這些已有的「稟賦」(已累積的印花或會員權益),他們會更積極地消費來達到目標,避免「損失」掉這些權益,而雖然你確實保持的會員或確實賺到了一些優惠,但也更可能花了更多錢買了一大堆非必要的東西。
競標與訂製化:在拍賣或競標中,參與者一旦喊價,即使尚未完全擁有,他們已經投入了「心力」和「潛在成本」,開始將競標物視為自己的。當價格被抬高時,他們會更難放棄,因為放棄意味著前期的投入和已經建立的準擁有感全部損失,也因此,喊價喊到最後甚至價格明顯高出其拍賣物的行情價格一大截,這份差距正是稟賦效應造成人們做出的非理性決策。
